最近印度出現了一個很有趣但又令人深思的現象。一群年輕人建立了一個叫「曱甴人民黨」的組織,IG followers超過2000萬人,甚至超過印度人民黨的900萬followers。這並不是因為他們真的喜歡曱甴,而是因為早前有個法官將印度的失業青年、抗議者、對制度不滿的人形容成寄生蟲、曱甴和社會的負擔。結果這群年輕人並沒有選擇逃避,反而決定擁抱這個身份。既然你說我是曱甴,那我就做一隻曱甴給你看看。
很多人覺得這只是一個玩笑、一個 Meme,但我覺得整件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簡單。因為當一個人開始自稱曱甴,背後可能代表一種很深層的心理轉變。
曱甴有什麼特徵?打不死、適應力強、繁殖能力高、沒有人喜歡,但永遠消滅不了。某程度上,這可能正是很多年輕人對自己的投射。
當你努力讀書但找不到工作,當你遵守規則但看不到回報,當你辛辛苦苦考試,但政府一句說話就判定考試成績作廢,當你一心參與制度但發現制度完全不在乎你,你可能會慢慢放棄成為英雄,反而改為思考另一件事,躺平吧。
但我覺得更值得思考的是:
究竟曱甴是天生的,還是制度生產出來的?
如果一個社會長期出現同一種現象。大量年輕人低欲望。大量人自稱牛馬。大量人相信努力無用。大量人對制度失去信任。那麼問題可能不再是「這些人為什麼變成這樣」。而是究竟什麼環境,會不斷製造出這些人?因為從演化角度看。人其實是很聰明的,如果制度獎勵努力,人會努力。如果制度獎勵創新,人會創新。
但如果制度長期用社會的鐵拳告訴你,努力不一定有回報,遵守規則未必有意義,參與也改變不了結果,那人最後學會什麼?當然不會是理想,而是無奈的適者生存。
這令我想到一個更有趣的問題。究竟一個健康的社會,應該培養公民,還是培養適者生存的人?很多制度口頭上教我們要追求公平、理想、奮鬥、夢想,但現實往往卻教人另一套東西,學會適應、學會沉默、學會降低期望、學會低頭,甚至學會用自嘲來娛樂自己。
曱甴人民黨最可怕的地方,並不是它真的存在。而是很多地方其實早已有大量曱甴人民黨黨員。只是他們自己不知道自己是。當一個社會開始充滿「牛馬」、「社畜」、「韭菜」、「垃圾」、「躺平族」、「老鼠人」這些自我描述時,我們看到的可能不是單純地在搞 Gag,而是一代人正在重新定義自己。
而歷史告訴我們,最危險的未必是一代人憤怒,而是一代人開始適應,因為改變世界實在太過昂貴,人們未必會訴諸革命,也未必會訴諸抗爭,也許他們可能只會像曱甴一樣,安靜,適應,生存,然後等待下一次燈光熄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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