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我

我的相片
80後香港人,旅居全世界

《聊聊品味6 》

品味好的人,不是第一條路徑特別強,而是第二條路徑特別敏感。這就是為什麼品味很難通過學習來獲得。因為規則是已經被定義的秩序,學習訓練的是第一條路徑,而品味依賴的是第二條路徑:放棄已有的框架,讓新秩序自行顯現。不過,這也要求你精通已有的秩序,否則你根本判斷不出來什麼東西是新的,你覺得自己發現一種新東西,實際上人家早就發現了。


你要在精通已有秩序的同時,把它暫時放在一邊。第一條路徑是用概念來識別情緒,第二條路徑是讓情緒自己說話,自己生長。品味就是從這個地方長出來的。


AI的訓練方式,是第一條路徑的極致強化。人類給了AI海量的數據,都標注好了,告訴它什麼是什麼,什麼屬於什麼,什麼好,什麼不好,所以,AI可以完美地出一張極簡主義的圖,侘寂的設計,那些標準已經被無數案例定義過了。但是你讓它搞出一個未來會像吉卜力那樣有影響力的風格,目前還不存在的風格,它搞不出來。因為那不是已知的秩序,不是現有遊戲規則之內的操作。

《聊聊品味5 》

於是,品味就有一個核心悖論:品味識別的東西,一旦被識別並且傳播開,就不再需要任何品味來識別了。品味永遠是在前方開路的,而知識是在後面鋪路的。品味看到的是,目前不是共識、但以後會成為共識的東西;是一種對即將浮現的結構的早期感知。


那麼,品味是怎樣出現的呢?人類大腦做識別有兩條路徑。一條是自上而下的,你先有一個框架,比方說極簡主義,然後你用這個概念和框架去篩選和解釋你看到的東西。這條路徑很高效,也很僵化,它只能識別已知的秩序。你知道學新東西最怕的是什麼嗎?就是把所有新東西都解釋成已知的舊東西。別人一說什麼,噢,這個我知道,這不就是什麼什麼嗎?


我記得很多年前,有個親戚說,什麼塞納河,跟我們村後面的河不也差不多嗎?——這就沒法聊了。你不可能再吸收新東西了,現有的東西已經把你牢牢鎖死了。


第二條路徑是自下而上的,你沒有預設框架,沒有著急拎出來一個你已經知道的東西去套它,而是讓感受和情緒自行生起,不去控制,不去引導,直到有一種結構從裡面湧現。這種路徑很慢,很模糊,但是它能感知到第一條路徑完全看不到的東西。

《聊聊品味4 》

去年,全世界玩AI生圖的人,都在用AI生成吉卜力風格。假如沒有吉卜力風格,或者你在提示詞裡完全不提吉卜力,不提宮崎駿,不提一切和吉卜力有關的東西,AI還能出那種效果嗎?太難了。所以,吉卜力風格,對宮崎駿來說,是品味,是他從混亂中發現的秩序;但是對別人來說,就不叫品味了,叫知識。


1990年代末,絕大多數人看到谷歌的首頁,空白的頁面上只有一個搜索框,是什麼感受?他們會覺得,這個頁面沒做完。因為那時候的互聯網審美共識是門戶網站式的。頁面就像一張報紙,你要把邊邊角角都填滿。尤其是首頁,要塞滿連結、新聞、分類目錄。谷歌的空白首頁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經存在的「好設計」 的定義。但是,Google 堅持這麼做。這不是因為Google研究了什麼設計理論,而是因為他們感受到了一種還沒有被命名的秩序:用戶來這裡就是為了離開。——這是一個洞察。


在當時,這個洞察並沒有理論的支撐,它就是一種感受,一種情緒。十年之後,這種秩序有了名字,「以任務為導向的交互設計」,成了設計學的基本概念。這時候,人人都會了。可是,只有你在大家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之前,識別出來,才叫品味。

《聊聊品味3 》

當一種審美風格已經有了名字之後,它就成了被定義的秩序。比方說,極簡主義,Cyberpunk,侘寂。你沒聽過侘寂這個名字的時候,看到這種風格,哎呦,挺不錯的,有感覺——注意,這不是一種知識,這是一種情緒。或者說是一種引起你情緒的東西,但你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它,原因就是它還不是你的知識,於是你只能說,「哇,也太有感覺了吧!」


網上有個段子說,如果一個人沒有文化,看見晚霞,只會說:「我去,也太好看了吧!」 而如果有文化,就會說:「落霞與孤鶩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。」—— 但我告訴你,在你想到「落霞與孤鶩齊飛」的那一刻,你和晚霞的美之間,就已經隔了一層玻璃,玻璃就是王勃的這句話。你已經無法用身體去體會那種美了,你戴上了頭腦的濾鏡、知識的濾鏡。那個時候你的情緒,已經不再是第一手了。


「人生若只如初見」,什麼意思?要的是第一手的感受,第一手的情緒。在你不知道什麼叫侘寂的時候,看見侘寂。那種感覺很好。下次你又在別的地方看到,對,還是那種感覺,什麼感覺?說不出來。直到你聽別人說,這叫侘寂。好了,你也知道侘寂了,它被命名了。那時候你再去做設計,設計成一樣的風格,這叫你的品味嗎?這不叫品味,這叫知識。


有了知識之後,你可以複製它。但複製品的味道,和真品的味道,中間差的就是「初見」,就是品味。

《聊聊品味2 》

AI 擅長的是,在已經確定的遊戲規則中玩到極致。遊戲規則定好了,你玩不過它。但是,遊戲規則不確定的時候,AI 就不行了。現實中,很多時候,遊戲規則是不確定的,或者說,遊戲規則一直在變化,有些是緩慢地變化,有些是劇烈地變化,還有很多遊戲規則說不清。五種服裝款式,今年流行哪一種?如果你能精確定義影響流行的各種因素,AI確實可以給你算出來,問題是,你定義不了。這個時候,高明的設計師的判斷就比AI更準確,這種判斷不是基於知識,而是基於品味。


品味是什麼呢?是在混亂中識別出還沒有成為秩序、但是即將成為秩序的東西。


在搖滾樂出現之前,恐怕搞音樂的人不會把搖滾看成音樂;如果給AI那之前的所有材料,AI 也不會認為搖滾是音樂,因為從已有的秩序裡面,看不出來那個東西怎麼能叫音樂。但是,搖滾樂還是出來了,出來之後,它就真的是音樂了。那麼,最早知道搖滾必定會成為音樂的那一批人,是有品味的,有洞察,因為他們從還沒有成為秩序的混亂裡面,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種秩序。他們的感受是對的。這種感受不是通過理性,而是通過情緒,理性無法計算這種東西。

《聊聊品味1 》

品味這個詞,有兩種寫法,意思其實不太一樣。一個是味道的味,一個是位置的位。位置這個品位呢,本來就是個名詞,而且只能當名詞,它也是礦物學裡面的術語,指的是礦物的含量。有品位、品位高,說明有價值的東西含量高。而味道的品味,本來是一個動詞,你品一品這杯茶的味道,品味書香,品味生活,後面是要跟賓語的。後來這個動詞也名詞化了。


很多人在說一個人有品位的時候,也經常用味道的味,甚至用得更多。兩個詞在很多情況下可以通用了。我們想聊審美和洞察,我思考了很久,決定還是用味道的味,因為想表達英文裡taste這種含義,而位置的品位,在英文裡有點更接近level。我們今天不是談level,而是談taste。


為什麼要談品味呢?實際上是就著內容,推到更深。也跟我們目前所處的時代有關。時代逼著我們面對一個問題:你如何不被AI取代?我們聊到兩種知道,什麼東西是什麼,這種AI早就搞定了;而哪些路行不通,AI還遠遠沒有搞定,這種知道不是知識層面的,更像是審美層面、判斷層面的,它就是品味。


品味的底層是什麼?不是推理,不是計算,而是感受和情緒。AI最強大的地方,是它沒有情緒,不會受情緒的干擾;但這也恰恰是AI最大的局限。因為沒有情緒和感受,品味長不出來。

《旅行與微退休》

媒體報導半數以上上班族嚮往「微退休」(micro-retirement),期望將漫長的職業生涯,分為數個衝刺和休息循環的新模式,在工作告一段落後主動安排幾個月,甚至一兩年的空檔,用來旅行,學習,陪伴家人。


這個做法和人們較熟悉的gap year有些類似,但不完全相同,gap year適合年輕人在進入職場前花一段時間認清志趣性向,微退休則適用於職業生涯中段,碰到工作或生活瓶頸,想調整人生方向的中年人。


其實人只是「退」了,卻沒有「休」,而是將時間精力從過去純粹的工作賺錢,轉而專注在真正能帶來滿足感的事物上。


報導中說最多人想在50歲左右微退休,我覺得很恰當,太早嘗試經歷不夠,基礎不穩,太晚受體力和家庭責任限制,50歲是看懂世界,理解自己的年齡,在財務,健康,家庭允許下,離開熟悉軌道一段時間,休息,觀察,嘗試,行動,對人生下半場必定大有幫助。


有人將旅行稱作escape(逃離),我覺得微退休的意涵正是一場大型escape,只是目的不是躲避或躺平,也不是離開生活,而是幫助看清,人生選項其實比想像寬廣的多。


退,不一定是結束,有時只是換一種方式往前走!

《聊聊品味6 》

品味好的人,不是第一條路徑特別強,而是第二條路徑特別敏感。這就是為什麼品味很難通過學習來獲得。因為規則是已經被定義的秩序,學習訓練的是第一條路徑,而品味依賴的是第二條路徑:放棄已有的框架,讓新秩序自行顯現。不過,這也要求你精通已有的秩序,否則你根本判斷不出來什麼東西是新的,你覺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