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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後香港人,旅居全世界

《論出生高貴》

一個人因為血統而高貴,你們不覺得很搞笑嗎?


如果高貴真的來自血統,那麼一個剛出生、什麼都未做過的嬰兒,只因為投胎進了某個家族,就天然比其他人更值得尊重。而另一個可能更善良、更努力、更勇敢的人,卻因為出身普通,就注定低人一等。這種邏輯,其實和古代相信「皇帝是真龍天子」、「貴族的血比平民乾淨」沒有本質分別。更諷刺的是,人類歷史上很多最腐敗、最無能、最荒淫的人,往往正正來自那些所謂的「高貴血統」。因為當一個人從小被灌輸「你天生比別人高級」,他未必會變得更有修養,反而更容易變得傲慢、脫離現實,甚至失去對他人的同理心。


當然,我不是否認有些出身好的人,的確擁有更好的教育、更廣的人脈、更高層次的圈子。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,有些人生下來,已經接觸到普通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資源、視野和機會。但問題是,這些東西值得羨慕,不代表因此「血統高貴」。因為那本質上只是資源的累積,不是靈魂比較高級。


真正值得尊敬的,從來不是你的祖先做過什麼,而是你自己做過什麼。一個人的價值,不應該由姓氏決定,不應該由祖墳決定,更不應該由家族、種族、國籍或階級決定。否則,人類文明努力了幾千年,最後仍然只是停留在部落時代,只不過把「我部落的血統比較高級」這件事,包裝得更文明、更精緻而已。而且你仔細想想,所謂血統崇拜,本質上其實是一種非常懶惰的價值觀。


因為它不需要真正理解一個人的人格、思想、能力與行為,只要看他的出身,就已經替他貼好標籤。這是最省力,但也最危險的思考方式。它會令人停止思考、停止判斷,甚至放棄追求真正的公平。


有些人崇拜富二代、名門之後,本質上也是同一種心理。在2026年,我居然還聽到有人對這種事沾沾自喜,真的令人忍不住笑出聲。彷彿一個人只要屋企有錢、有背景,就自動代表他更優秀、更高級。但很多時候,那其實只是上一代的能力,不是他的能力。真正厲害的人,是即使離開家族光環、背景與資源,依然能夠靠自己的思想、能力和人格站穩。否則所謂的「高貴」,很多時候不過是一場投胎運氣的幻覺。


所以我一直覺得,真正高貴的人,往往反而不會強調自己的高貴。因為真正有價值的人,不需要靠祖先替自己發光。


只有自己站不起來的人,才需要永遠躲在祖宗牌位後面。


當然,說到底,可能只是因為我沒有顯赫的出身,所以才特別抗拒『出生即高貴』這套邏輯。人有時候,很難完全分清自己是在追求公平,還是在保護自尊。也許只是爲了嗟嘆一下,然後暗示大家,其實我也蠻高貴的,不是嗎?

《後Ai時代的名校迷思2 》

其實很多人對名校的執著,本質上並不只是對知識的追求,而是對「被淘汰」的恐懼。在樓價、醫療、教育、工作壓力越來越沉重的社會裡,人會本能地想抓住一切能提高安全感的東西,而名校剛好成了一種象徵。它像一份保險單,一種階級通行證,一種向世界證明「我不是失敗者」的方法。


所以有時候我們看到的,不只是學歷競爭,而是一整代人的生存焦慮。


問題是,如果一個社會令年輕人覺得「十八歲考輸一次,人生就差不多完了」,那其實不是教育問題,而是整個社會流動開始僵化的訊號。


健康的社會,不是否定精英,而是讓精英的產生盡量公平,並且讓沒有走上傳統精英路線的人,仍然有重新追趕的可能。


這也是AI時代最值得期待的地方。


以前知識、名師、資料、語言能力和訓練方法,很大程度上被學校和階層壟斷;但現在,只要一個人願意學習,懂得提問,懂得用AI翻譯、整理、寫作和研究訓練,他就有機會用更低成本接觸過去很昂貴的知識資源。


當然,這不代表名校會立即變得無用,因為圈子、制度認證和高質量同儕仍然重要,但學歷不再是普通人唯一的翻身入口。


沒能進入名校的人,最不應該做的,是把自己永遠鎖死在「我輸了」這個故事裡。你可以通過自學英文,自學邏輯,自學寫作,自學專業技能,拓寬世界視野;你也可以創造自己的作品,建立一個別人看得見的成長軌跡,今日睇MM就看到一個2000後賣香水的女仔她的創業經歷,我覺得十分有啓發,而且我發現這種機會和觸覺是需要自行摸索和培養的。在未來,真正殘酷的競爭,可能不再是名校V.S.非名校,而是持續學習的人V.S.停止學習的人。


名校給人一個好的起點,但起點並不是終點,人生是無限賽局,問題不是你有沒有進入名校,而是離開學校之後,你還能不能持續進步和進化。

《後Ai時代的名校迷思1 》

我從來不覺得追求名校是一件可笑的事,因為名校之所以成為名校,通常不是偶然。


名校會有更好的師資、更成熟的學術傳統、更強的人脈網絡、更高密度的優秀同學,也有更多實習、交換、研究和被看見的機會。


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,名校甚至可能是一條最清晰、最穩陣的上升通道。所以問題從來不是「名校有沒有價值」,而是我們有沒有把名校的價值理解錯了。


名校可以增加一個人的機會,但不應該被理解成一個人價值的最終證明;它可以反映某種階段性的能力,卻不能代表一個人完整的智慧、人格、判斷力和生命厚度。


很多階級焦慮,正是來自這種混淆:


我們把「進入名校的人比較容易獲得資源」,誤解成「進不了名校的人就不值得期待」;把「某些名校學生的確很優秀」,誤解成「名校身份本身就等於優秀」。


但現實是更爲複雜的。能不能進入名校,當然和努力、天份、自律有關,但同時也和家庭資源、資訊差距、成長環境、教育投入,甚至某個階段的心理狀態有關。


有些人從小就有人替他規劃路線,有些人到很後來才知道原來世界上有這些路線;有些人一次失敗還可以再試,有些人一次失誤就要先處理生存問題。


所以我們應該尊重名校學生的能力,但不應該把名校變成一種新的門第制度。

《燒紙錢背後4 》

當然,隨著現代社會的發展,在城市治理過程中,我們會看到,許多地方開始推廣文明祭祀,比如鮮花祭祀、電子祭祀、設置集中焚燒點等等。這些方式更加安全,也更環保。但我們也會看到,即便有這些替代方案,仍然會有一些人堅持選擇在路邊燒紙。


為什麼?如果從柏樺的視角來看,很有可能是因為這些替代方式,影響了他們心中所謂的儀式感和意義感的提升。那種親手點火、看著紙錢燃燒的過程,對他們來說,有著重要的情感意義。


最後,讓我們回到柏樺的原文裡,來看看他是如何描述中國人通過燒錢所展現出來的精神世界,他寫道:「在儀式中,所有五種物質形式都會昇華為五種感官體驗和知覺效果(視覺、嗅覺、味覺、觸覺和聽覺),每一個都觸發和指示著更高的感官秩序,使宇宙的和有機的最終合併到一起。儀式中的昇華將世俗之物轉化為擁有宇宙意味的知覺效果,也就是說,從感官的物質世界,向感知、給養和價值的宇宙神秘的意義提升。」 


從社會學的視角看,燒紙是一種深嵌在中國社會關係結構中的實踐。在柏樺的分析中,中國人的精神世界往往通過“物”的轉化來完成,而燒紙正是這種物質化情感的典型表現。通過燃燒,物被消耗,情感被表達,關係被確認。


街頭的空間,使這種行為既具有私人意義,也具有社會展示功能,使其成為一種「被看見」 的責任。


從更宏觀的角度看,燒紙是一種關係的再生產機制,它不斷地把個體重新嵌入到家族與祖先的關係網絡之中,與「香火」 不斷的文化邏輯相互呼應。

《燒紙錢背後3 》

如果這是一個祭祖行為,為什麼不在家裡?為什麼偏偏是在街頭?


其實,街頭,是一個很特殊的空間。它既不是完全私密的,也不是完全公共的。在這裡進行燒紙,其實同時在做兩件事情:


一方面,它是在對祖先的表達。尤其是在今天,大量的人口流動讓回家變得不再容易。很多人長期在外工作、生活,節日也未必能回到老家。在這種情況下,街頭就成了一種帶有流動性、過渡性的場所:你不在祖先的身邊,但你可以在一個面向外部的空間裡,象徵性地朝向他們。有人會下意識地選擇面朝故鄉的方向,有人會在燒紙時低聲念叨幾句,這些細節都在說明,這依然是一種在空間上尋找連接的行為。


但另一方面,這個行為同樣是對他人的展示。當你在街頭燒紙時,路過的人、鄰居、同一個社區的居民,都會意識到:這裡有人在祭祖。這種“被看見”,並不是附帶的效果,而是這個行為本身的一部分,它正在向周圍的人傳遞一個信號:我在履行一個我應該履行的關係責任。


因為,這個行為本身,是需要被看見的。


如果把這個邏輯和我們所提到的「香火」觀念放在一起看,就會更清楚。


所謂「香火」,表面上是指宗祠裡那一柱不斷的香,但更深層的含義,是一條時間上不斷延伸的關係鏈:從祖先,到父輩,再到子孫,一代一代接續下去,不能中斷。


如果「香火」 強調的是延續,那麼“燒紙”強調的則是維繫。因為任何一條關係,僅僅在時間上存在,還不足夠。它還需要在每一個具體的時刻,被不斷確認、被不斷維繫。


換句話說:香火讓關係不斷,燒紙讓關係不散。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,我們可以理解:為什麼有些人即使遠離家鄉,甚至在城市生活,也仍然會找一個角落燒一堆紙。因為那一刻,他不只是一個個體,而是在重新進入一個更大的關係網絡。也正是在時間與當下之間,在記憶與現實之間,在這種不斷的往返之中,一個人既作為個體生活著,也作為某個家族、某段歷史的一部分,持續存在。

《燒紙錢背後2 》

當然,很多人心裡可能還有一個問題:既然是和祖先建立連接,那為什麼要選擇燒,而不是放著或者供著?


這裡涉及到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物質邏輯。在現代社會,我們習慣於保存:錢要存起來,東西要留下來。但在這個儀式裡,恰恰相反——只有當它被燒掉,它才有意義。


想像一下,如果你只是把紙錢放在地上,它就停留在這個世界之中,沒有發生任何轉變;它既沒有離開,也沒有抵達對方。但當火點燃的那一刻,事情就發生了變化:紙錢開始燃燒,形態改變,從固體變成火焰、煙氣和灰燼。這個不斷轉化的過程,本身就構成了一種強烈的象徵意義。


柏樺在書中其實反復在強調一點:中國人的物質世界,並不是圍繞佔有,而是圍繞轉化。


燒紙,就是一種典型的轉化:把現實世界的物,轉化為另一個世界中的存在;把不可見的情感,轉化為可以被感知的過程。


甚至可以說,火在這裡扮演的是一個仲介的角色。它既不是純粹的毀滅,也不是簡單的消失,而是一種轉換機制——通過燃燒,把一種存在形態,轉變為另一種存在方式。


也正因為如此,人們往往不會隨意地把紙錢一把丟進去,而是會一張一張地燒,讓這個過程被拉長、被感受。時間在這裡變得很重要:燒得越慢,這段關係被轉化的過程就越充分。

《燒紙錢背後1 》

 

美國文化人類學家柏樺(C. Fred Blake)在《燒錢:中國人生活世界中的物質精神》一書中的分析,一起來理解:這種看似傳統的行為,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社會文化邏輯。


中國人的精神活動,往往不是通過純粹抽象的觀念完成的,而是通過「物」 來實現的。


也就是說,情感、記憶、虧欠、牽掛、孝道這些看不見的東西,必須借助某種具體的物質形式,才能被安放、被表達,也被他人理解,最終,通過把塵世意義的貨幣財富轉變為一種精神財富,來期盼護佑兩個世界的生命。


說白了,很多情感不是想一想就可以完成的。你心裡想念祖先,當然是一種情感;但在傳統生活世界中,僅僅心裡有還不足夠。真正重要的是,你有沒有把這份情感做出來,有沒有讓它變成一個具體的動作、一段可見的過程、一種可以被家人和旁人共同確認的儀式。


所以,燒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象徵性動作,而是一種完成情感的過程。紙錢在這裡承擔的角色,不是現實意義上的貨幣,而是一種情感媒介。它讓抽象的思念變得有形,讓看不見的祖先關係重新進入當下生活。火焰燃起的那一刻,人與亡者之間那條平時看不見的關係線,好像又被重新接通了。


也正因為如此,燒紙不能太隨便。人們往往會一張一張地燒,而不是隨手一扔;會在火堆旁停留一會兒,而不是點著就走;有的人還會低聲念叨幾句,告訴祖先今天是誰來了,家裡近來如何,希望他們保佑後人平安。這些細節說明,燒紙的意義不在於“錢”本身,而在於通過這樣的儀式過程,把思念、責任和關係重新組織了一遍,並獲得了意義感的提升。


正如柏樺所認為的:儀式的力量來源之一,正是借助一種有形的、能激發情感的、多義的和多聲道的交流形式來進行溝通,而這種溝通,僅憑通常的語言是無法實現的。

《論出生高貴》

一個人因為血統而高貴,你們不覺得很搞笑嗎? 如果高貴真的來自血統,那麼一個剛出生、什麼都未做過的嬰兒,只因為投胎進了某個家族,就天然比其他人更值得尊重。而另一個可能更善良、更努力、更勇敢的人,卻因為出身普通,就注定低人一等。這種邏輯,其實和古代相信「皇帝是真龍天子」、「貴族的血比...